第十三章 图穷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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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映出了清冷的月光。

为首的男子粗声粗气地开口了:“法老陛下,我叫穆穆察,他叫塔利。我们这次来到底比斯,是奉了我王穆瓦塔利斯陛下之命,前来探望马特浩倪洁茹公主,并向贵国献上一些不成敬意的小礼物,以来表达我国对埃及最真挚的情谊。”

殿下的群臣乱作一团,没有法老的许可,不可以携带武器入厅,更不能贸然上到前殿,一直以来拥有这两项特权的只有孟图斯与礼塔赫。而如今,孟图斯不在场,礼塔赫又被命令不许上殿。全心躲避穆穆察短剑的拉美西斯,竟然忘记呼唤武士上殿护驾,这时大家紧张地看着拉美西斯和穆穆察之间的周旋,心中分外焦急,但却实在是爱莫能助。

穆穆察并没有将东西交给侍从,反而更大声音地说:“陛下,穆穆察也非常热衷于建筑知识,因此希望能亲手为您展开,给您讲解。穆穆察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所以请陛下不用担心!”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塔利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微妙的神情没有逃出艾薇的眼睛。看来这是一出连塔利都不知道的戏码,不知为何骤然让她联想起图穷匕见那个成语。莫非……

“不让我去,我难道就真不去了!”艾薇回到房间,把一顶假发往头上戴,“乔装这招虽然老土,但是却百战百胜,今天我就非要大摇大摆地去参加这个什么赫梯使者的晋见。”

“奈菲尔塔利殿下,我们,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舍普特不安地四处巡视了一下,“我真的很怕陛下会发现……”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艾薇一副下了“逐客令”的脸,只好不情不愿地慢慢退了出去。大门关上了,布卡在门口稳稳地站着,一语不发,舍普特则是揉搓着双手,焦急地走来走去。过了那么一会,布卡懒懒地开口了:“别晃晃悠悠的了,艾微决定的事情,你见她改过么?”

艾薇一低头,谁说不是呢。这个阶段,身为法老,他当然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即使猜到了会是礼塔赫或者马特浩倪洁茹,也不能做下一步动作。一个错误的决定,都会使真正的奸细隐藏到更难以被发现的暗处去,也会给那些心怀不轨的敌人有机可乘。她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是谁的,对吗?”

舍普特小小不满地瞪了布卡一下,又转向艾薇道,“殿下,求求您别去了。”

“当然算是!”艾薇坚定地看着他,自己觉得有着十分正当的理由,但是于其他人看来,她就好像在撒娇的小孩子,坚持地要着什么糖果,“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参加。”

看着几个人的身影渐渐在远方消失,拉美西斯轻轻地挥了一下手,周围的侍从便会意地一拜,准备离开。礼塔赫正躬着身子往后退,却被拉美西斯叫住了:“礼塔赫,你先别走,我有话想说。”

舍普特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然后又由红色逐渐转变为了些微的青色。她愤愤地睁大眼睛,狠狠地看着布卡,全部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而布卡却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很可爱、很好笑,他看着她,眼中带有了那么一丝轻微的不屑,而舍普特恰恰被这种不屑所激怒了,正当她要开口与布卡理论的时候,艾薇的房门猛然地打开了。

“奈菲尔塔利,你给我好好待在那里别动!”拉美西斯与穆穆察缠斗之际,竟用余光瞥见了一旁想要帮忙的艾薇,他怒吼一声,让艾薇一下子愣住,不知所措了起来。

拉美西斯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然后面色就又恢复了日常的冷漠,“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艾微,我陪你去。”布卡倒是了解了她的脾性,也不劝她,只要是顺着她,帮助她,多少就能报答她把自己救回王宫的恩情吧。

“来人,叫马特浩倪洁茹准备接见赫梯使者。”

忽然,那男子好像意识到了艾薇在打量他的眼神,一下子将头抬了起来,那一刹那,一双冰蓝的眸子如同闪电一般骤然射入了艾薇的眼睛里,使她不由得轻轻一颤,在心中小声叫了起来。是他!那日在街上遇到的酷似艾弦的男子!原来他是赫梯人,难怪有着与埃及人不同的长相。那么……他这次来晋见比非图,到底是抱着怎样的一个心思呢?上次他对自己的态度,是否因为认出自己就是所谓的“奈菲尔塔利”呢?一时间那男子的身形竟然与艾弦混合了起来,艾薇心中骤然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思绪都涌了上来。

“好啦!”艾薇喝停了二人的争执,“你们都快走吧,赫梯使者就要来了。你们乖乖地回房间,有人问起就说我睡了,这样谁都不会被发现。”

“两位赫梯的使者,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是因何缘由呢?”

马特浩倪洁茹身子一震,求助一般地看了一下殿下群臣的一角。艾薇眼尖地看到队列里的礼塔赫,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焦急的神色。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协调感。

拉美西斯扫了礼塔赫一眼,“公主……我心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重臣的女儿和孟图斯结婚,不是那么妥当,我倒是想起我手里正好有个非常理想的女人。”

“毕竟,马特浩倪洁茹王妃是您的第一个妃子……”

拉美西斯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靠近了艾薇几步,说:“不,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也有可能是你,不是么?”艾薇怒瞪他一眼,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典范。拉美西斯又接着说,“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

拉美西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我知道你做这些是希望把那个叫布卡的弄回来,我就让他回来,有他保护你也好。”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如果马特浩倪洁茹和礼塔赫是要设计陷害法老的人,那么这两个赫梯的使者应该就是外应。理论上来讲,几个人不是接头,就是要当场下手……但是,马特浩倪洁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色,仿佛那两个使者是来危害她一般,全然没有设计好、要合作做什么事情的感觉。艾薇心中不由得隐隐不安起来。难道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孟图斯和你都跟随了我十年有余,你们是我忠实的部下,也是我信任的朋友。孟图斯这次平乱有功,我一直想找一个方法答谢他。”

“礼塔赫——”

“笑话!”

“我说了不行,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艾薇趁着他脸色缓和下来,灵巧地把头发从他的手中拉出来。真得很疼呢!她往后退了几步,对着拉美西斯说:“暗杀也好、奸细也好,这些都是一场巨大暴风雨的前奏,或许是惊涛骇浪,或许是腥风血雨,如果你活不下去,你就见不到那一天了。”自信、更自信,要语气坚定,要理直气壮,“想要害你的人,就是与你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

拉美西斯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赫梯的使者就要到了,我会叫马特浩倪洁茹一起接待,算是让她见一见故人吧。”

“这个扇子挺沉的,你拿得住吗?”布卡略带调侃地说着,双手抱胸地看着艾薇瘦小的身材和高大的羽毛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礼塔赫苦笑了一下,想起之前法老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看来拉美西斯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了。这种非常时刻,自己又是那种身世……这也怪不得陛下啊,他无奈地点了点头,站进了群臣的队列当中。

艾薇转身,冲着二人坚定地说:“我要去,而且我要一个人去,有布卡陪着太容易被认出来了。我要换衣服了,你们出去吧。”

“但是……您……有没有考虑过王妃的心情……”尾音消失在口中,礼塔赫撇过头去,眼神中隐着淡淡的哀伤,“我是说,您有没有考虑过孟图斯将军的心情。”

礼塔赫顿了一下,便又走了回来,毕恭毕敬地站到了拉美西斯身边。过了那么一会儿,荷花池边上就只剩二人了。拉美西斯迟迟不开口说话,礼塔赫就一直面带微笑,不冷不热地看着他。热风微微吹过,树叶便随之响动,拉美西斯望着池中的荷花,淡淡地开口,“坐。”

礼塔赫仍然微笑着道:“是的,陛下,不知道陛下想把哪位公主或者重臣的女儿许配给他呢?”

房门关上了,拉美西斯拽着艾薇的头发,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拉美西斯的脸骤然冰冷了起来,“我的话不说两次,滚!”

但这件事情,确实是需要解决……

“哼,”拉美西斯冷哼一声,“父王指婚无数,我还不是一一拒绝,况且,现在的法老是我。”

舍普特担心地看向艾薇,生怕法老会把她怎么样。拉美西斯感到了她焦灼的目光,于是便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冷冷地甩出一句:“出去。”

大厅里逐渐恢复了寂静,接着突然,众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震惊了一般,轻微地叫了起来。拉美西斯闻声低下头,那一刹,他的表情凝固了。

“为什么?”

“那怎么办啊?”艾薇歪头想了想,很快,心中就有了主意,“对啦!既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不让他看到我就好啦!”

拉美西斯看着艾薇,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艾薇则是坚定地看向他,水蓝色的眼眸里丝毫看不到任何犹豫和可商量的余地。他终于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解释地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舍普特我没有怪罪,布卡也给你叫回来了。但是这次仅仅是一个赫梯使者求见而已,不算是什么政治、军事会议,所以你没有必要参加。”

艾薇的策略其实很简单,她要站在拉美西斯身后,这样他就不容易发现她。于是她便让舍普特与法老座位后面举着大型羽毛扇的男童交涉,由艾薇站这个位子。这样,只要在会晤前站上去,乖乖地不动,法老是很难注意到的,没有人会关心自己身后站着的人是个什么长相的。况且这个侍从本来就很难被注意到,艾薇的装束又很具有隐蔽性,即使是拉美西斯,一眼也是很难辨认出来的。

惊险混乱当中,突然一袭白色的身影冲了上来,挡在了拉美西斯与疯狂的穆穆察之间。

礼塔赫跟在拉美西斯后面,向厅前走去,走了一半,却被两个侍从拦了下来。

“那个赫梯的公主,名义上虽然是我的妃子,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从来没有碰过她,现在我又拥有了奈菲尔塔利,她也就显得更加多余了。她长相漂亮,这两年也安分了不少,我就把她赏给孟图斯做偏房吧,你觉得……如何呢?”

拉美西斯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舍普特的身子渐渐滑落了下去,双脚一着地,她就开始用力地咳嗽,大口地吸着仿佛无比珍贵的空气。艾薇仍然死死地拽着拉美西斯持着宝剑的左手,好像担心他随时会一剑劈下去似的。她焦急地看着舍普特,不停地用眼神暗示她快走。拉美西斯低下头瞥了一眼她紧张的神情,冰冷的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温柔的疼惜之意。

拉美西斯便点点头,“把你盒子里的图拿出来,然后便准你过来。”

“……是。”

嗬,这两个名字还真够古怪的。随着传令兵的一声令下,两个打扮得与名字同样古怪的男人恭敬地走上殿来,二人在大厅中央稳稳跪下的一刹那,四周的臣子不由得严阵以待,气氛刹那间变得凝重起来。艾薇透过眼前厚重的刘海,仔细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陛下,请您饶恕奈菲尔塔利殿下……”

“客气什么。”拉美西斯看向他,“你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吧?”

那一刹,拉美西斯、艾薇、大臣、侍从全部都噤声,他们并非想要沉默,而确实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空阔的大厅里只能听到马特浩倪洁茹撕心裂肺的抽泣声,一阵一阵,传出了大厅,显得格外凄凉。

“怕什么,陛下不可能会对艾微怎么样的。”

穆穆察慢慢地展开着画卷,一座座华丽的神庙就跃然纸上,拉美西斯聚精会神地看着,眼中不由得流露出钦佩的神情。艾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心中的紧张,缓缓地从衣服里拿出那把S&W38手枪,暗暗地将保险拉开。希望那个什么穆穆察不会想到把匕首放在图卷里这样愚蠢的刺杀方法,即使得逞,他也是必死无疑,希望他不会傻到单单是为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而大费周张。

礼塔赫平静如流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的神色,他呼吸困难一般地将头低了下来,“卑,卑职觉得……这个……恐,恐怕不妥吧。”

此人的举动,为拉美西斯赢得了宝贵的数秒。他利落地从剑鞘中拔出宝剑,飞快地砍向穆穆察持剑的手臂。随着一声惨叫,穆穆察的手臂与他的身体分了家。紧接着,拉美西斯又毫不留情地砍向他的腿,一刹间,这个壮硕的汉子倒了下去。红得几近发黑的鲜血在殿上喷涌了出来。拉美西斯喝令:“把穆穆察拉出去,乱刀砍死。”

艾薇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骤然发现自己这样实在可疑,便匆匆移开视线,故作镇静地看向大门口,那个男子没有表情地扫了艾薇一眼,便又把头垂了下去。他是没有认出她的吧,想到这里,艾薇却隐隐有几分失望了起来,就好像被哥哥忽略了一样。正在遐想之中,远处的传令兵又叫到:“拉美西斯陛下,马特浩倪洁茹王妃到——”

“不行,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艾薇眼睛睁得大大的,微微仰视,丝毫没有惧意地看着眼前的拉美西斯。

“你去哪里了?”

那一刻布卡和舍普特都不说话了,呆呆地看着艾薇。她头戴一顶黑色的短假发,但是却有着一副恰到好处的长刘海,正好把那双美丽的水蓝色双眼挡住;她穿着一身男孩子的装束,好像宫中常见的侍从,手里还拿了几棵青葱的植物;最为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往脸上和手臂上抹了一些奇异的涂料,炭色的肌肤,令她乍一看还真的好像一个埃及的少年。

艾薇把短短的假发紧了紧,“上次那个样子太好辨认了,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人看出半丝破绽。”

“但,但是……”

“那又怎么样?世人都知道我从未宠幸过她,况且赏赐个偏妃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们坐在一张露天的石桌旁,上面摆着各种琳琅满目的食物、水果、酒,四周是青葱的树木,眼前不远便是荷花池,炙热的风吹过来,便会把阵阵清香和着沙土的气味送过来,中和了令人烦闷的炎热。今天本是法老宴请艾薇以及她身边亲信的人,结果中途侍者过来报告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这就使两个人上演了刚才的那出唇枪舌战。

艾薇与众臣望向门口,拉美西斯在前,马特浩倪洁茹在后,两个人不缓不慢地向艾薇身前的座位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礼塔赫等一干随从。艾薇连忙扶好羽毛扇,抬头挺胸,镇定地看着门外,不与拉美西斯的眼神接触。

法老和王妃坐下了,礼塔赫、群臣和使者就在厅下恭敬地向法老及王妃拜礼。繁文缛节过后,拉美西斯便开口了。

趁这个机会赶紧给布卡说两句好话。艾薇心里小小地打起了算盘。但是没想到拉美西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我去哪里又关你什么事!”艾薇本能地顶起了嘴,话一出口,她就有几分后悔,分明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见到他,就总是忍不住逆着他说话。

怎么会这样?

布卡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怎么啦,既然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与其费尽心思阻止她,不如好好保护她,你这个小姑娘。”

穆穆察的眼里泛起了血红的光芒,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仇恨,以及失去理智的眼神,“拉美西斯,我杀了你!”他拽出剑来,又向法老刺去。拉美西斯连忙起身,边躲避他的攻击边向殿下走去。手中的宝剑因为剑鞘稍长,慌乱之中竟然不能顺利地拔出。穆穆察步步紧逼,情况甚是惊险。

话一出口,艾薇才呼了一口气,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可突然下一秒,她头上的假发却被他一手扯开,里面金色的发丝,就被狠狠地拽住了。疼!她心里暗暗叫道。看来他在生气,自己要倒霉了。

舍普特噤声,犹豫地看了看艾薇。艾薇的头发被拽着,疼得龇牙咧嘴,忙道:“舍普特,你先出去,我没事。”她又看了看拉美西斯,脸色寒冷得快要将人冻结。舍普特连忙匆匆拜礼,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她心里想着,自己就站在门外,如果陛下要伤害奈菲尔塔利殿下的话,自己就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要进去。

塔利扯起一丝冰冷的笑容,跪在地上,双手握住她的手,“陛下时刻想念着您,不知道您在埃及的生活是否还好,心中是否还有着陛下。”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型的容器交到马特浩倪洁茹手中。冰冷的触感到达了手心,马特浩倪洁茹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

“是的,陛下。”

艾薇看他的神情出现了迷惑,便接着说:“我,还有布卡,我们都是为了你啊。但是你居然错怪我们,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不用想,在比非图的野心里,赫梯必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对手,若想重拾埃及若干年前那辉煌的版图,赫梯王国的土地必然是一块不能忽略的肥肉;同样,那个屹立在高原之上的王国一定也想通过各种手段令尼罗河畔的沃土落入自己的手中。双方已是心照不宣的敌对关系,今日对方却派了使者过来,真是令人难以想象赫梯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艾薇不由得渐渐兴奋了起来,面对未知与挑战总是令她热血沸腾,这已经让她忘记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为何而来。

马特浩倪洁茹不情不愿地走下了座位,来到跪在厅中的塔利面前,踌躇再三,还是缓缓地将左手伸给了他。

“不用拉着我,我不杀她。”

“你身边有赫梯奸细要害你,你知道吗?”

“不是啊!我是真的希望能帮助你!这才是我在这里的意义。”艾薇焦急地叫了起来,不是为了布卡,也不是为了好玩,她就是想帮他,不然她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收到了吉萨的战报,发现这次的叛乱,赫梯也插了一脚。”拜托上帝一定要让她猜对啊。如果这句话想错了,后面就没戏了。拉美西斯的眉毛微微扬起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艾薇心中一喜,看来应该是猜中了,于是继续说道,“但是这次叛乱,至多是赫梯想试试你的斤两,恐怕后面还有更多的计划等着你,比如……暗杀。”

“黝黑喷雾没了,我就用你们的涂料代替了,如何?是不是改头换面了?”艾薇有几分得意。

“为什么不妥。”

“我要去!”

礼塔赫很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拉美西斯允许自己和孟图斯站在群臣之外、最靠近法老的位置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为什么今日突然……他抬头看了看拉美西斯,法老冰冷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动。“你们确定我要站在那边吗?”他有些难以置信,于是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以啊,艾薇心头一慌,这一幕太接近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的荆轲刺秦王那段了,她心里暗暗大声叫停,但是却没有办法表现出来。想到这里,握着羽毛扇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了。

话说到这里,拉美西斯的眼中终于闪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不错,他想到了,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观察出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艾薇心中微微呼了一口气。好了,有机会了,自己和布卡能不能翻案,就看现在了。她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思忖着究竟该如何说明。

这时,王座上的马特浩倪洁茹不受控制地跑了下来,她大声地哭着,伏在了血泊中的人的身上。

语毕,礼塔赫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骤然凝结了,就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他愣愣地看着拉美西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拉美西斯故作不留意,拿起一粒葡萄放入嘴中,用余光扫了一下礼塔赫,“我在问你的意见。”

拉美西斯冷冷地说:“马特浩倪洁茹是敌国的公主,转嫁给埃及的将领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吗?这也是当年父王把她指给我的初衷之一,况且能纳赫梯王国最美丽的第十七公主为偏房,孟图斯也应该会很开心吧。”

拉美西斯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毛,这个礼物穆瓦塔利斯算是投其所好了,他自幼就喜爱各种建筑,疯狂地学习各种建筑知识,能够见到赫梯建筑的图画,自是很开心的事情。他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侍从帮他拿过来。

布卡和舍普特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了一番。这可是法老的宴请,说走就走太不给面子了吧。艾薇见两个人不动,什么都没说,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就走了。二人抬头看了看拉美西斯,他冰冷的眼神里竟然展露了一丝笑意,他微微颔首,二人连忙跪拜,然后便朝艾薇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不要啊,我会帮你。”艾薇连忙反驳。好不容易有了头绪,为什么突然叫她半途而废,她希望能帮助比非图啊,这才是她回来的意义。

该死,只要数秒,能有数秒时间,他就可以将剑拔出来,将眼前这个下贱的赫梯人碎尸万段!但是穆穆察丝毫不给他放松的机会,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想要一鼓作气,将他置于死地。因为是毒剑,着实不得不格外小心。究竟什么办法,可以让他疯狂的攻势暂缓,从而得到数秒时间让他拔出剑来呢……

礼塔赫的手慢慢握紧了起来,他死死地看着地面,不再说话。

赫梯王国的生产力虽属青铜时代,但赫梯是西亚地区最早发明冶铁术和使用铁器的国家。赫梯的铁兵器曾使周边列国胆寒。亚述人的冶铁术就是从赫梯人那里学来的。赫梯王把铁视为专利,不许外传,以至其贵如黄金,价格竟是黄铜的60倍。赫梯的战车因为使用了铁质的车轴,更是大大增加了其承载能力与机动性能,从而使战车队的实力增强起来,逐渐成了埃及的心腹大患。

“但是……是先王指婚给您的……”

“赫梯使者——穆穆察、塔利求见。”

“陛下,请允许我握一下马特浩倪洁茹殿下的手,可以握到赫梯国最美丽的公主的手,将是对我最大的赏赐。”低沉的声音,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说话的便是那名酷似艾弦的男人。他虽然跪着,却微微仰视,冰蓝的双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马特浩倪洁茹。再转头看看马特浩倪洁茹,那神色全然不像是因为看到故人而带来的喜悦,反而,倒像是一种彻骨的惧怕。她咬着嘴唇,却压不住心底的不安,她的身体不由得轻轻颤抖,向座位里缩回去。

舍普特佩服地点点头,布卡却上前两步,帮她把扣歪的腰带弄好,“是看不太出来,但其实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法老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

艾薇轻轻地抵抗着,但是却并没有用力地推开他,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而鼓动,渐渐地,两人的心跳就好像合二为一了。他无声地叹息着,听到她这样的话语,即使身边多几个赫梯的奸细,又怎样呢。

“你是我的女人,你踏踏实实地保护好自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这种事情你不用插手。为了好奇心把小命丢了就不好了。”他语气淡漠,却说一不二。

地上还残留着那个汉子被砍掉的左腿,但是却没有看到他的断臂。

拉美西斯笑了,笑容映着冰冷的月色,更显几分诡异。傻事?他不会做傻事?那么他疯狂地渴求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的感情是不是傻事?毁坏全国上下的蛇形黄金镯是不是傻事?把她打入冷宫的第二天就抑制不住地来找她,当见不到她的身影时他焦急得失去理智,这些,都是不是傻事呢?

“你不会杀他的,他可是孟图斯的弟弟。目前手里攥着下埃及兵权的将军,英明如你,不会办出这种傻事来吧。”艾薇故作镇静地说。

“什么?”

马特浩倪洁茹紧紧地握着手,慢慢地退回了座位。这时,下面跪着的穆穆察大声地说:“陛下,请允许我献给您我国最优秀的工匠为您所绘制的图画,上面绘载了赫梯最宏伟的神庙。这还是用埃及的特产纸莎草制成的,希望您能够喜欢。”

霎时间,门外涌进了数名手持利器,身披厚甲的西塔特村勇士。原来拉美西斯早就有所安排,只是没有想到还有图穷匕见这样一招。他们冲上前来,抓住了还在狂乱挣扎的穆穆察,将他向门外拖去。

“礼塔赫大人,您的位置在那边。”他们指着群臣前列的一个空位说道。

“我也要去。”

法老快步走向了座位,在看到艾薇的一刹,他的睫毛微微闪动了一下,不过这微妙的神情却是稍纵即逝,短暂得令艾薇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礼塔赫一点头,“不敢。”

拉美西斯冷漠的脸更好象又覆盖了一层冰霜,“你不怕我杀了你?”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语气里却着实少了几分敬意。殿上的臣众们不由得小声而愤愤地议论了起来。拉美西斯微微伸出一只手,厅中便又如死亡一般寂静。

拉美西斯微微摇头,“加官晋爵不是孟图斯喜欢的……我倒是觉得,他如今也二十有七,是否应该赐他一位合适的妻子呢?”

这话一甩出去,房间里面就静默了起来。月光映着拉美西斯冰冷的脸庞,他嘴边缓缓勾起一丝奇妙的笑容,“奈菲尔塔利,你果然是我看上的女人。你的想法与我所想大半皆同。但是,如果你不知道确切要害我的人是谁,我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礼塔赫慢慢地、恭敬地退了下去,拉美西斯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冷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儿,厅里陆陆续续过来了几个臣子,毕恭毕敬地在大厅两旁站好了。又过了一会儿,就远远地听传令兵喊道:“赫梯使者到——”

因为他所残留的那只断手,还死死地握着短剑,而那把毒剑,深深地插在刚才帮他争取了宝贵时间的人的身体里。殷红殷红的血,流了出来,因为毒物的影响而逐渐变成了黑色,染在那一袭洁白得不带有半点瑕疵的衣服上,渐渐晕开,仿佛一朵象征着死亡的花朵,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切都被艾薇尽收眼底,这个号称叫塔利的人看来绝非善类,仅凭一个普通的使者身份,又怎么可能让马特浩倪洁茹如此惧怕,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你还敢提他的名字。”

这次轮到布卡不明白了,艾薇却不给他迷惑的时间,直接冲他摆摆手,“快,跟我来。舍普特,你也来。”

“是的,陛下。”

为首的男子大约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魁梧,脸上一道丑陋的疤痕由眉心划至左颊,与其说他是一个外交官,不如说是个武官来得更为贴切。艾薇不由得警惕地多看了他几眼,他的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只是手中小心地端着一个盒子,应该是要进献的礼品一类的东西。身后的男子低着头,艾薇看不到他的面孔,估计年龄应该与比非图相差无几,此人身材修长,有着一头乌黑的直发,穿着一身相对简单的服饰,应该是为首男子的随从。

又是这一套,这个人怎么回事,昨天说对自己的感情可以让拉神为证,今天就可以沉着脸说要杀了自己。她可是为了挽救他的小命才回到这个年代的啊,这样变脸如变天,谁受得了……艾薇不由得撅起了嘴,不满地抱怨了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为什么总是威胁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你!艾薇心中暗暗诅咒了一句。居然可以这样大言不惭,明明全都知道的!她想爆发,可是余光却瞄到了一旁微笑的礼塔赫,张开一半的嘴就又那么硬生生地合上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布卡、舍普特,我们走!”

他缓缓地看向身旁的马特浩倪洁茹,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空洞的双眼里竟然出现了几分畏惧的神色,愣愣地看着殿上的二位使者。拉美西斯又转回头去,“那么,马特浩倪洁茹就在这里,你们也看到了,完好无损,安然无恙。”

图画眼看就要展开到最后了,殿下的塔利突然大叫一声:“穆穆察,别做傻事!”

“别说话,就这样一会儿……”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着。

“拉美西斯!我诅咒你!你的爸爸害死了我全家!我就算下了地狱也饶不过你!”穆穆察的喊声逐渐远去,拉美西斯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冰霜。

“十年了……”拉美西斯轻轻地叹到,语气中却听不到半丝情感,他沉默了半晌,话锋突然一转,“孟图斯就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希望您身体安康。”确认已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塔利便松开了手,不再看马特浩倪洁茹。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拉美西斯身后拿着羽毛扇的艾薇身上,那一刹,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惊愕的神色,很快,那份惊讶就又隐于那寒冷的双眸中了。艾薇心中暗自嘟囔了一句,难道自己就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吗,不会连这个仅仅见过一面的塔利都认出自己来了吧。

“可是你答应过我,我可以参加所有的政治、军事会议。”

礼塔赫微微一震,“您是说……”

拉美西斯看着她,眼中不由得出现一丝赞赏。

他盯着艾薇,她心里一阵发毛,“为什么你要保护他?”

“大人,请站到那个位置去。”

“真是头疼……”艾薇呼了口气,水蓝色的双眼渐渐染上几分冰冷的神色。这次赫梯使者过来是为了什么呢,试探?接头?还是……暗杀?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握了握藏在衣服里的防狼喷雾和S&W38手枪。不管是什么她都要保护法老拉美西斯二世,保护……比非图。

话一说出口,拉美西斯就怔住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终于来了。艾薇连忙打起精神,站直身体,扶好羽毛扇,等着赫梯的使者走进大厅。

大家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穆穆察就抓起眼前的短剑,快速地刺向拉美西斯。拉美西斯下意识一躲,短剑就刺进了他坐椅的靠背,靠背上洁白的驼毛骤然黑了一块。只听殿下有人惊叫:“剑上有毒!”

拉美西斯一抬手,站在穆穆察身边的侍从便开始对他进行搜身,片刻之后,侍从回报:“禀报陛下,没有发现武器。”

布卡和舍普特无奈地对望了一下,两个人好像都有所不甘,在艾薇再三催促之下,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了。

舍普特一听,怒气冲冲地站到了布卡的眼前,十分不满地说:“你不能这样,如果奈菲尔塔利殿下出了什么岔子,你是绝对负不起这责任的!”

“我没保护他,我们在保护你。”

自从那天起,拉美西斯便让艾薇住回原来的寝宫了。舍普特说得好,就算没有那件事,拉美西斯一样会让艾薇回去的,“不管陛下怎样对您,他心里一定是挂记您、疼惜您的。”就这样,艾薇轻易地就从冷宫里出来了,就好像当初他轻易地就将她关进去时一样。她有的时候也搞不清楚,比非图虽然一天到晚都是一副冷冷的表情,但是骨子里却擅变得令人措手不及,难以捉摸。尤其是对她,往往刚才还温柔得令人感动,下一秒却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次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明明之前答应过自己,结果遇到真正令人兴奋的大事件,反而就要独断独行不认账了。所以她或许要不停地、善意地提醒他,才能让他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那一秒,图画完全打开了,在画的最后赫然出现了一把短小的宝剑,那是一把朴素的、泛着冰冷光辉的铁剑。

穆穆察从盒子里取出画卷,一步步地走上前去,走到拉美西斯面前,他深深一拜,就开始慢慢地将图展开,“陛下,这上面绘画了我赫梯王国数十座辉煌的神庙,他们的建筑形态不一,希望陛下能够喜欢。”

艾薇对于赫梯的了解是十分有限的,只是在写论文的时候曾经顺带扫了几眼。相比起埃及令人炫目的五千年文明,赫梯的辉煌就如同划过夜空的彗星,显得格外短暂起来。起初本由数个小村落组成的赫梯,自公元前16世纪后半叶国王铁列平进行了改革后,国势才日益强大起来。又过了两百年,赫梯帝国到达了其最鼎盛的时期,此间,它摧毁了由胡里特人建立的米坦尼王国,并趁埃及改革之机,夺取埃及的领地,与埃及争霸。埃及第十九王朝的法老们,都与赫梯交过手。比非图的祖父拉美西斯,父亲塞提,于在位的若干年间,均未放弃过与赫梯之间的领土之争。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下子拉了过去,霎时间她便落入了那温暖的胸膛当中,他结实的臂膀紧紧地围着她,手中冰冷的剑鞘贴在她的身上,与他炙热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虽然预料到事件可能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突然。艾薇忙乱之中丢下扇子,将子弹上膛,双手举枪,朝向穆穆察,但是二人的位置变幻无常,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射失,一时间竟不能果断地开枪。

拉美西斯却没有注意到二人间暗涌的情潮,他微微颔首,“那么,马特浩倪洁茹,你便过去吧。”

“我说你居然还敢提他的名字,不怕我会杀了他么?”他说着,语气轻描淡写,话语内容荒谬,但却就是让人笑不起来。

“陛下,可以加封孟图斯将军为五大军团的总督。”

“殿下,殿下我求求您了,别再让陛下生气了。”舍普特几乎快哭了出来,“上次陛下虽然没有加罪于您,但是他心里已经很埋怨舍普特没有好好照顾您了。拜托您,这次就待在寝宫里吧。”

“我说,我希望能帮助你,这才是我在这里的意义!!”艾薇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可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旁边的礼塔赫、布卡、舍普特以及一干侍从看着二人对峙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是又不敢笑。法老冷漠的脸本身就叫人退避三舍,而奈菲尔塔利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好像随时会爆发,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低着头,一声不吭。

话一出口,拉美西斯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减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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